第20章 啊啊啊啊啊啊——

林子轩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满是冻疮和血口子的手，悬在赵铁柱的鼻子下方。

没有气流。

那一瞬间，林子轩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在他耳边念叨着“下山请吃火锅”的声音，断了。

就在这距离安全区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就在这阳光刚刚穿透云层，洒在草甸上的瞬间。

那个像山一样硬的汉子，那根为了全连把命当柴火烧的脊梁，塌了。

“连长……？”

林子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品。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草甸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从林子轩那干瘪的胸腔里炸开。

他跪在地上。

死死抱着那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

头埋进那件散发着老烟叶味和血腥味的破棉袄里。

哭得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苏苏和阿K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着这一幕，两个人像是被抽了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个跟上来的战士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哭。

只是默默地摘下帽子，对着赵铁柱的遗体，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一个老兵走上前，轻轻掰开赵铁柱握着枪的手，将那把老旧的驳壳枪擦拭干净，别回自己的腰间。

另一个战士，则从赵铁柱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剩下的几颗子弹，装进了自己的弹药袋。

他们用最沉默，也最实际的方式，继承了战友的遗志。

活着的人，要带着死去的人的武器，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

赵铁柱那只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一张被血浸透，皱皱巴巴的纸条，随着一块磨得锃亮的银元，滚落到了林子轩的膝盖上。

银元碰在石头上。

叮。

清脆得让人心碎。

林子轩颤抖着捡起那张纸条。

上面是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俺叫赵铁柱。这是俺最后一次党费。交给组织。”

只有这一句。

没有给家里的遗言。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甚至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只有这最后一块能买几个馒头的银元，和这一句像铁一样重的嘱托。

首播间里。

那块带着血迹的银元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几亿人的屏幕前，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樱花国网友：……这就完了？他不应该喊几句口号吗？这不符合英雄的设定啊？】

【漂亮国军事专家：Data Error……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后的念头是交费？这不科学。】

【龙国网友：这就是我们的前辈！你们这群只会谈利益的强盗懂个屁！！呜呜呜……我的铁柱连长啊！】

【龙国老兵：全体起立！敬礼！这块银元，比全世界所有的勋章加起来都重！】

林子轩死死攥着那块银元。

棱角硌进手心里，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曾经只会对着镜头放电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沧桑。

眼神里那种属于“戏子”的浮华，彻底死绝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

陈锋的身影，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林子轩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壶水，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喝吗？”

林子轩没有接。

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锋。

那个眼神，让首播间里的观众都感到后背发凉。

“陈导。”

林子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们现在那个世界……那些灯红酒绿，那些只会打游戏刷视频的日子……”

“是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把命都扔在这，就为了让我们在未来躺平、抱怨、当个废物？”

这个问题像把尖刀。

扎进了无数正在看首播的年轻人的心口。

陈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甚至难得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

不是嘲讽。

更像是一种欣慰。

“是。”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遍了全网。

“你们所厌烦的无聊日常。”

“正是他们用命去换的，求之不得的奢望。”

“和平，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林子轩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烂掉的草鞋，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明白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所有的软弱都抹干净。

“我不走了。”

“我要替铁柱连长，替虎子，替所有倒下的人，把这条路走到底。”

“我要亲眼去看看，他们用生命奔赴的那个终点，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