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泥泞里,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铁柱连长就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嫌恶,几乎要把他冻成冰雕。
“捡起来。”铁柱连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子轩伸出手,颤抖着,指尖刚碰到冰冷的枪身,就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在用着上万元的护手霜。现在,这双手杀了人,还被所有人,当成了废物。
林子轩的身体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羞耻!是无地自容!
虎子用命换他活下来,不是让他跪在这里,当一个连枪都不敢捡的废物的!
他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死死地,握住了那支枪!
用另一只手抱着枪托,才勉强把这块沉重的“废铁”从泥里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枪身上残留的硝烟余温和浓烈的铁锈味,顺着手臂钻进他的心脏。
这不是道具,这是杀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鬼子的骑兵被打退了。
不远处,传来铁柱连长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他好像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林子轩这个“废物”身上移开。
“老方!你看看!你他妈给我看看!”铁柱指着几个正在被抬上担架的战士,对着一个戴眼镜的政委方志怒吼。
“为了护住那几个‘少爷兵’,老子又折了两个兄弟!”
他从一个牺牲战士怀里,小心地掏出一双崭新的鞋垫。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对鸳鸯,却己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这个!叫王二牛!刚结婚!兜里还揣着媳妇给纳的鞋垫,准备翻过雪山就穿!”
“还有一个!叫李狗蛋!才十七岁!被马活活踩烂了半边脸!他娘还在家等他!”
铁柱越说越激动,一脚踹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赤色军团的兵,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给这群废物垫背?!”
这段对话像刀子,捅进林子轩的心脏。他僵在原地,目光飘向不远处那个为他而死的战士。
那张年轻的、定格了的脸,与铁柱口中的王二牛、李狗蛋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是英雄,不是幸存者,他是个累赘。
一个……用别人的命换自己苟活的累赘!
这个认知,比刚才劈向他头顶的马刀,还要锋利一万倍,瞬间斩断了林子轩心中最后一丝属于“顶流明星”的骄傲。
【尼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是我他妈的混蛋!】
【这两个战士……是被林子轩他们间接害死的……】
【樱花国: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他唯一的价值,就是拖累死自己的同伴!真是精彩的表演!】
【泡菜国:西八!这真的是在首播吗?我们国家的综艺都是在别墅里度假啊!】
【灰熊国:乌拉!这才是男人该看的东西!不过,那个小兵也太惨了。】
政委老方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叹了口气:“铁柱,别说了。他们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放屁!”铁柱眼圈通红。
“我不管他来自哪个世界!到了老子的队伍里,是龙是虫,都得给老子盘着!”
“带不走的兵,就地掩埋。”
林子轩抱着枪,慢慢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向那两个正在争吵的军官。
他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混着血和泥,像个油彩剥落的小丑。
可他的眼神,不再空洞恐惧,而是一种死寂后的平静。
【他要干什么?疯了吗?】
【子轩!不要冲动!他会杀了你的!】
【漂亮国:哦?有趣!这个戏子是要反抗吗?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快,让我看看!】
林子轩走到铁柱面前,站定。
下一秒,噗通!
林子轩,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砸进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全场死寂。
全球首播间,上亿观众,大脑瞬间宕机。
【……】
【……】
【我……我看到了什么?林子轩……跪……跪下了?!】
【漂亮国:WHAT THE F**K?!他跪下了!一个顶流巨星,对着一个泥腿子下跪?!这是他们龙国最高的礼节吗?他疯了?!】
铁柱和老方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少爷兵”会行如此大礼。
林子轩抬起头,仰视着铁柱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嘴唇发抖。
他想说“我不是废物”,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双手捧着那半块黑馍馍,高高举过头顶。
对着铁柱,也对着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土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求你别赶我走!我不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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