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6章

第15章 整军肃纪，暗夜誓言

陈三娃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不是真的枪声还在响，而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响。那一枪之后，整个营地都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咳嗽。九十多个人，像九十多块石头，凝固在各自的角落里。

王力站在山头上，听着那声枪响在山谷里渐渐消失。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这支队伍的头儿。头儿就得有头儿的样子。哪怕心里再难受，再不是滋味，也不能表现出来。

孙疤瘌回来了。

他走到王力身后，站住。

“埋了？”

“埋了。”孙疤瘌的声音很低，“找了个向阳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

王力点点头。

孙疤瘌犹豫了一下，又说：“他临死前，让俺给他娘带句话。他说，娘，儿子不孝，下辈子再给您尽孝。”

王力沉默了几秒。

“带到了。”

孙疤瘌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力一个人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把山峦染成一片金黄。很美的景色，但他看不进去。

他在想陈三娃。

那个年轻人，刚来的时候话不多，干活勤快，训练也肯吃苦。他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内奸。

但他就是。

因为他娘病了，因为他没钱抓药，因为马翻译的人找到了他。

因为这个该死的时代，把一个人逼成了这样。

王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把所有排长、班长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会上的气氛很压抑。几个人坐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王力先开口。

“陈三娃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不多说。我就问一句，咱们的队伍，还能不能带？”

孙大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王兄弟，你别这么说。陈三娃是他自己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吴秃子也点头：“对，咱们都是真心打鬼子的。出了这种事，谁都不好受。”

周老蔫嘬着烟袋，慢悠悠地说：“王兄弟，你是怕人心散了？”

王力点头。

周老蔫说：“人心散了，还能再聚。关键是看怎么聚。”

王力看着他。

周老蔫说：“俺当兵二十年，见过的事多了。队伍里出了叛徒，不是什么稀罕事。关键是，出了之后怎么办。是猜来猜去，互相提防，还是把事说开，把规矩定死。”

“俺觉得，应该把事说开。告诉所有人，陈三娃为什么死。不是因为他是坏人，是因为他犯了规矩。犯了规矩，就得死。不管是谁，都一样。”

王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

“把所有人集合。”

十分钟后，九十多个人，整整齐齐站在空地上。

王力站在他们面前。

“陈三娃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王力继续说：“他是内奸。他把咱们的位置、人数、装备，都告诉了鬼子。榆树沟一百多条人命，是他害死的。”

“他该死。”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天生就想当汉奸。他娘病了，没钱抓药，走投无路。马翻译的人找到他，给了他钱，给了他药。他为了救他娘，出卖了咱们。”

“我让你们知道这些，不是想给他翻案。他该死，死得不冤。我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世道，谁都可能被逼得走投无路。谁都有软肋，都有在乎的人。鬼子知道这个，所以他们专门盯着你们的软肋下手。”

“但是——”

他提高声音。

“软肋不是借口。在乎的人，不是当汉奸的理由。你出卖队伍，出卖战友，就是杀人。杀一百多个无辜的老百姓，就是杀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杀了人，就得偿命。”

“这就是规矩。”

他扫视所有人。

“咱们队伍，从成立那天起，就定了西条规矩。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一切缴获归公。第三条，不许扰民。第西条，不许当逃兵。”

“今天，我再加上第五条——”

“不许出卖队伍。出卖者，死。”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只要敢出卖队伍，出卖战友，出卖老百姓，就是这个下场。”

“都听明白了吗？”

九十多个人，齐声回答：“听明白了！”

王力点点头。

“好。现在，各排带回去，继续训练。”

队伍散了。

王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孙大柱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王兄弟，你说，他们真的听明白了吗？”

王力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知道规矩了。”

孙大柱叹了口气。

“俺心里还是不得劲。陈三娃那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王力转头看他。

“你要是觉得他可怜，可以去给他烧张纸。”

孙大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算了。他犯了规矩，该死。俺去烧纸，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