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6章

第35章 虎口残阳

老虎口一战，川崎的三千人，活着回到县城的不到一千。

八百多具尸体留在峡谷里，被野狗啃、被乌鸦啄，臭气熏天。川崎派人去收尸，去了三拨，被独立团的冷枪打回来两拨。第三拨趁夜里偷偷摸进去，只来得及把军官的尸体抢出来，普通士兵的就顾不上了。

消息传到保定，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震怒。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拍到了县城：“川崎一郎作战不力，致皇军蒙受奇耻大辱，着即撤职，回保定听候发落。”

川崎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老虎口那一仗，他左臂中弹，肋骨断了两根，军医给他打了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他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电报慢慢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大佐阁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川崎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城。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关门闭户，偶尔有几个伪军巡逻，也是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如今像丧家之犬，缩在据点里不敢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叫王力的中国人。

“我不走。”川崎说。

副官愣住了：“可是司令部的命令……”

“我说了，我不走。”川崎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杀了王力。一定。”

副官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

川崎走回病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国军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站在山头上，侧脸对着镜头。那是侦察兵冒着生命危险拍到的，也是他们仅有的一张关于王力的影像资料。

川崎盯着那张照片，像要把上面的人刻进骨头里。

“王力，”他喃喃地说，“你不死，我不走。”

老虎口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根据地。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把独立团传得神乎其神。有的说独立团有两万人，有的说王力是关公转世，刀枪不入，有的说老虎口峡谷里的血水流了三天三夜，把下游的河水都染红了。

杨旅长亲自赶到龙潭沟，握着王力的手，眼眶都红了。

“王团长，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八百多鬼子，整整八百多！这是咱们旅成立以来，一次性消灭鬼子最多的一仗！我要给你们请功，请军区通令嘉奖！”

王力笑了笑：“旅长过奖了。都是弟兄们拼出来的。”

杨旅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欣赏。

“王团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他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王力看着他。

杨旅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川崎被撤职了。但他没走。他留在县城里，说要找你报仇。这个人己经疯了。一个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要小心。”

王力点点头。

“我知道。”

杨旅长走后，王力把各营长叫来，开了个会。

“川崎被撤职了，但他没走。他还要打。下一次，他不会跟咱们打正规战了。他会用最狠的手段，最毒的办法。”

孙大柱问：“什么办法？”

王力沉默了几秒。

“屠杀老百姓。”

几个人都愣住了。

周老蔫嘬着烟袋，手抖了一下。

吴秃子的脸白了。

赵德柱咬着牙，没说话。

王力站起来，走到窗前。

“川崎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打仗有个特点——喜欢用非常规手段。抓家属、设埋伏、搞偷袭，都是他的拿手好戏。现在他被撤职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命。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转过身，看着各营长。

“从今天起，各村的老百姓，能转移的尽量转移。不能转移的，要做好防备。鬼子来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了就拼。绝不能坐以待毙。”

几个人齐声说：“是！”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各营轮流下山，在村子周围设伏，防止鬼子偷袭。刘大山的情报网全力运转，县城里的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报上来。

但一连十天，风平浪静。

没有鬼子出城，没有扫荡，没有偷袭。县城里的鬼子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孙大柱有些纳闷：“川崎那老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老蔫嘬着烟袋，说：“暴风雨来之前，都是很安静的。”

王力点点头。

“老蔫说得对。他在等。等我们松懈。”

他想了想，叫来刘大山。

“县城里，还有咱们的眼线吗？”

刘大山说：“有。但不敢活动。鬼子查得太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