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水涧

黑水涧的入口，比云梦舟想象中更加……不祥。

那是一道狭长的峡谷，两侧山崖高耸，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染后又风干。谷口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站在三丈外就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最诡异的是谷口的植被。

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种藤蔓。藤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在雾气中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它们缠绕在山石上，有些地方藤蔓密集得连岩石都遮住了，远远看去，像一道黑色的、正在呼吸的墙。

林见月停在谷口十丈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

“含在舌下，别咽。”她递给云梦舟一粒，“这是‘驱瘴丸’，能暂时抵御谷里的毒雾。记住，如果觉得头晕、恶心，或者眼前出现幻觉，立刻告诉我。”

云梦舟接过药丸，放进嘴里。药丸带着浓烈的辛辣味，冲得他鼻子发酸，但头脑确实清醒了几分。

林见月自己也含了一粒，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根小指粗的麻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系在云梦舟手腕上。

“雾太浓，容易走散。跟着绳子走，别解开。”

做完这些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雾气。

云梦舟紧随其后。

一进雾，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阴湿的、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雾气浓稠得像水，能见度不足三步。林见月的背影在前面若隐若现，系在手腕上的麻绳是唯一的联系。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两侧的黑色藤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鳞片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溪流的潺潺声，而是某种黏稠的、缓慢流动的声音。雾气稍微散开些，云梦舟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一条河。

河水是黑色的，浓得像墨汁，在谷底缓缓流淌。河面不宽，但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灰白色的泡沫，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黑水河。”林见月低声道，“据说河底沉着上古战死的修士遗骸，怨念不散，把水都染黑了。别碰水，有腐蚀性。”

她带着云梦舟沿河岸走。河岸是松软的黑色淤泥，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淤泥里混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是骨头。有些像是兽骨，有些……像是人骨。

云梦舟的胸口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不是灼热的烫，而是一种冰冷的、针刺般的痛。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前面有东西。”林见月忽然停下，手按在剑柄上。

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座桥。

石桥，很简陋，由几块巨大的石板搭成，横跨黑水河。桥面斑驳，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桥的另一端隐在浓雾里，看不清楚。

“这是进涧的唯一通路。”林见月说，“小心点，桥可能有古怪。”

她试探着踏上第一块石板。

石板稳固，没有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桥。桥面湿滑，林见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云梦舟跟在她身后，手扶着冰冷的桥栏——桥栏也是石头雕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石板，忽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石板本身在震。那些暗绿色的苔藓迅速变黑、枯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板上蔓延，所过之处，石头发出“咔咔”的龟裂声。

“快跑！”林见月一把拉住云梦舟，向前冲去。

但己经晚了。

桥面的石板一块接一块裂开，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液体——和黑水河的河水一样，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液体所到之处，石头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更糟糕的是，桥的两侧，那些黑色藤蔓活了。

它们从雾中探出，像一条条毒蛇，朝着桥上的两人卷来。藤蔓顶端的鳞片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尖刺。

林见月拔剑斩断最先袭来的几根藤蔓。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溅在石板上，立刻腐蚀出一片白烟。

“低头！”

她厉喝一声，同时挥剑横扫。剑光过处，七八根藤蔓应声而断。但更多的藤蔓从雾中涌出，无穷无尽。

云梦舟被林见月护在身后，能看见她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可她一步不退，剑光织成密网，将两人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