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死关

天刚亮，小顺子跑进来，门槛绊了他一脚，人扑进来，手里的信差点飞出去。

“林爷，有人找！”

他站稳了，把信递过来，手还在抖。信封是白的，很薄，边角压着一朵梅花，指甲盖大小，红得像用血点的。封口没粘死，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巴掌大，折成西折。展开，一行字，字迹娟秀，但每一笔都带着钩，像猫爪子挠在纸上：“小帅哥，想好了吗？我在法租界等你。——白七”

林墨把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纸边，字迹一个一个卷起来，“小帅哥”三个字先没了，然后是“法租界”，最后是“白七”。灰烬飘起来，落在桌面上，他吹了一口气，散了。

“告诉白面狐狸，”他对黑衣人说，“玉片不换。血玉的事，我也会亲自拿回来。”

黑衣人没走。他站在门槛外，嘴角往下撇着，像等什么。过了几息，他冷笑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七爷说了，不换也行。但霍七爷的仇，总得要有人还。”

林墨的手按上“蛇吻”。刀柄硌着掌心，冰凉，刃口在鞘里微微颤动。

“她想要我的命，让她自己来拿。”

黑衣人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七爷的耐心，用完了。”

脚步声远了。林长生从里屋出来，左臂吊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点暗红。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稳，像钉子钉在木头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灰烬，没问信上写了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把阴阳镜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镜面发乌，照不见人影，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像一口枯井的井口。

“爹，我要闯生死关，先获得阴阳镜得认可。我想这面阴阳镜应该能给我提供不少助力。”

林长生看着那面镜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想摸一摸，指节在镜面上方停住，又缩回去。那两根少了的指头的伤口己经结痂了，疤是暗红色的。

“鬼手张说，十五个人去闯，最后只有三个人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像在说米缸里还剩多少米。

“我知道。”

林长生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水。碗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口子，水是凉的，映着窗外的天光。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林墨。

“小心一些为好。”

就寥寥几个字。

夜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惨白的，照得后院的枣树像一具支起来的骨架。叶子被风吹着，沙沙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纸。

林墨坐在石桌前，把阴阳镜放在面前。镜面还是乌的，映不出他的脸。他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咬破。血珠冒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顺着指甲往下淌。

他把血滴在镜面上。

血珠没有流下去。它停在镜面上，颤了颤，像一滴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然后开始往下渗，慢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镜面吞了那滴血，连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镜面亮了。不是光，是一种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面拽他。拽他的眼睛，拽他的脑子，拽他的魂。他想抓住石桌，但手指从桌面上滑过去，木头是滑的，凉的，抓不住。

眼前一黑。

林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是后院，不是齐宝斋，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

桌上摊着吃剩的外卖盒子，油己经凝固了，凝成一层白白的油脂。电脑屏幕亮着，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车流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条永远不停歇的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墨低头看自己的手。是现代的自己，不是民国的那双手。指甲剪得很短，剪到肉里面去了，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打字磨出来的，不是握铲子磨出来的。手背上有一道疤，小时候摔的，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门开了。林影走进来，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一长一短，他从来不系。他笑着喊林墨：“哥，吃饭了。”

他拎着两盒炒面，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他走到桌前，把外卖盒子推开，腾出一块地方，把炒面放下。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呵了口气。

“今天加班，回来晚了。饿了吧？”

林墨想说话，但嘴不听使唤，只能看着。看着他打开炒面盒子，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两根筷子在手心里搓了搓，把毛刺搓掉，递给林墨。看着林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林墨碗里，筷子尖夹着那块肉，在碗边顿了顿，轻轻放下。“哥，你多吃点。”看着林影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着，冲我笑，露出那颗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