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断箭

尹醉歌己在桌前等候多时，盯着满桌菜肴垂涎欲滴。但翟有济没来，他也不敢先动筷，只能吸着鼻子，闻闻菜香解馋。

正沉浸在香味里，听到翟有济说寄信给父亲，心里一紧。

待翟有济落座，他急急探身问道：“兄长，你给我爹写了信？”

“恩。”翟有济神色如常，夹起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你，你……”尹醉歌急的都磕巴了，“兄长莫不是去告我的状？说我西处乱跑。”

翟有济眉峰微挑，“是又如何？打一架？”

尹醉歌瞬间涨红了脸，片刻之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道：“罢了罢了，兄长明知我打不过你，就想借机揍我一顿，我可不上当。”

翟有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非是告你，我想请师父暂缓刺杀东翎首领。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待我抵达北境，也好掌控，或可谋划前后夹击之策。”

“怕是己经迟了……”尹醉歌皱了皱眉，“我这一路走走玩玩，也过了许多日，想来爹怕是己经动手了。”

翟有济默然不语，眉间沟壑更深。“东翎首领遇袭，无论生死，苍翎都会把账算到我们头上，届时云州必遭其疯狂反扑，城池，恐难支撑数日。。”

“确实是这么个理，”尹醉歌点了点头，“暂未查到他和谁结怨，眼下这般局势，明面上有此动机的，怕也只有大玄。

他看向翟有济，“兄长，你准备怎么办？”

“三日内出发。”翟有济指尖轻叩了叩桌案。

静默片刻，尹醉歌再度开口，“兄长，你此番……意在收回驼铃关？”

翟有济目光沉沉落于桌上，手中竹筷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缓缓摇头，“关隘易守难攻，强取必付敌五倍之损。且驼铃关位于我方一侧，坡陡势险，恐需十倍代价。”

“大玄内乱甫定不过十五载，西有楼兰虎视眈眈，国本未固，实难承受如此损耗。”

“那……兄长是不准备打了？”尹醉歌追问。

翟有济紧握的拳重重叩在桌面，沉默良，方道：“你今日问我，为何派暗卫盯着纪府。”

“为何？”尹醉歌身体向前探了探。

“纪府二姑娘，今日凭一己之力改良了弓弩，竟胜军器监所制的数倍。”

“什么？”尹醉歌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兄长莫要诓我？”

翟有济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是以……”

“是以兄长想借她之手，造出攻城利器，助你以最小代价夺回驼铃关？”尹醉歌恍然。

“正是。”

“兄长当真信她有这本事？”

“权且一赌。只是她如今体弱，经不得风雨。”

“所以你才遣了暗卫暗中护她周全？”尹醉歌接口道。

“恩，”翟有济目光深远，“且看着吧，但愿她，莫负所望。”

…………

歇息了两个时辰，到了傍晚时分，纪忘姝身体略有缓和。她环顾这间卧房，自来到这个世界，还未曾细看。

屋子不大不小，她起身缓缓踱步。

入门处是一架屏风，上面绣着缠枝牡丹。绕过屏风，靠窗摆着雕花木床，青纱帷幔垂到地面。

床头立着个三层的妆台，上面嵌着面铜镜，旁边摆着胭脂盒，下层抽屉里面放着步摇、发钗之类的头饰。

床尾是个梨花木案几，排笔架上斜挂着七支尺寸各异的毛笔，案几左侧摆着方砚台，砚池里还剩小半池宿墨。

镇纸、调色碟等物散置一旁，桌角挂着铜鱼洗，里面盛着清水。

案几下面有个抽屉，纪忘姝拉开，见里面叠放着绢本。

她取出一一翻阅，上面画的山川，树木，花草，还有各种人物，栩栩如生。

原主精于丹青，可惜她于此道一窍不通，唯擅绘制机械图样。

纪忘姝叹轻叹一声，把绢本仔细放回到抽屉里。

她坐于案前，目光漫无目的地逡巡，忽见床尾木板下似悬着一物。

她起身走过去，俯身一拽，竟真拽了下来。

是半截弩箭。

她立时想起御前所见那半支，想来这两支合拢，便是当日射向她的那支。

想是拔箭时滑落，卡在床尾未被找出，遗留至今。

纪忘姝拈在手中仔细观察，残箭仅余尾部三分之一长度，箭杆漆黑，箭尾嵌有三片深色翎羽。

她将其小心收好，想着或可凭此探出些线索。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厮的通传，“三老爷回府了，听闻二姑娘归家，甚是欣喜，请二姑娘至前院书房一见。”

纪忘姝的父亲纪渊亭，官居国子监算学博士，从九品，非紧要职司。但除了授业之外，还兼理工部一些测算工作。

他一心为国为民，素来勤勉严谨，平日归家较晚，今日想是得了纪忘姝的消息，特早些回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