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间里,一片死寂。
数亿观众,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看着他,像一个完成了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冷静而专注地,从一具烂肉般的尸体上,剥离着那件黄色的“祭品”。
没有人说话。
没有弹幕。
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刚才那极致暴力血腥的一幕,和此刻这诡异的平静,形成了一种撕裂灵魂的巨大反差。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那不再是一个明星。
那是一头,为了守护幼崽,刚刚咬碎了豺狼喉咙的,年轻的孤狼。
林子轩脱下了那件大衣。
大衣很沉。
不仅仅是羊毛和呢子的重量。
更沾染了两个人的鲜血,一个侵略者,一个守护者。
还有战争的重量。
他抱着那件还带着敌人余温的大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跌跌撞撞地,爬回到二娃的身边。
那段不过几十米的路,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血水里。
每一步,都仿佛踏碎了自己曾经的世界。
“二娃……”
他跪在二娃面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哥……给你拿衣服来了……”
他展开那件大衣,小心翼翼地,想要披在二娃身上。
“穿上……这是名牌,小樱花那边的,纯羊毛的,暖和……”
他语无伦次,像个哄孩子的父亲。
手,抖得不成样子。
扣子,怎么也对不准扣眼。
“哥……”
二娃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己经开始涣散。
但他看到林子轩,还是努力地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哥……你脸上……有脏东西……”
林子轩下意识地一抹脸。
抹下了一手的血污和脑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红与白,突然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哭了。
哭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哥……别哭……”
二娃伸出手,想要帮他擦眼泪。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我们……我们赢了……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林子轩死死咬着嘴唇,拼命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把鬼子全干掉了!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二娃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骄傲的笑容。
“那……那俺……没白死……”
“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眼神,也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最终,在那件充满讽刺意味的,敌人的军大衣的包裹下。
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那抹,干净的微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硝烟,似乎也静止了。
林子轩抱着二娃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悲伤凝固的雕像。
……
战斗,在半个小时后,彻底结束。
乔沟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大部分是鬼子的。
但也有不少,是穿着灰色军装的,他们自己的战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合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让人作呕。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收集武器,清点伤员。
没有人欢呼胜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悲伤。
阿K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鬼子背包里翻出一盒东西。
他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卧槽!牛肉罐头!”
他兴奋地大叫,用刺刀撬开盖子,就想往嘴里送。
那扑鼻的肉香,让他疯狂地分泌唾液。
“住手!”
一声爆喝,吓得他一哆嗦。
连长黑着脸,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罐头,狠狠地摔在地上。
牛肉和肉冻,洒了一地。
“你他妈还有脸吃?”
连长眼睛血红,指着不远处正在被抬上担架的尸体。
“你知道为了你手上这口肉,我们死了多少兄弟吗?”
阿K懵了。
“我……我就是饿了……”
“饿了?”
连长冷笑一声,从一个牺牲的战士怀里,摸出一个布袋。
他把布袋倒过来,抖出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他们的干粮!炒面混着沙子!”
“他们啃着这玩意儿,跟吃着牛肉罐头的鬼子拼命!”
“你现在,想吃他们的肉?”
连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K心上。
阿K看着地上的牛肉,又看了看连长手里的黑面疙瘩,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连长……我错了……”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林子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着。
“吃。”
林子轩看着阿K,眼神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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