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一眼，跨越百年的凝视！

在延安的第一个夜晚，三人睡得并不安稳。

土炕很硬，稻草扎人。

最重要的是，心里的震撼，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强烈。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充满力量的口号声。

“一！二！三！西！”

阿K被吵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抱怨道。

“搞什么啊，天还没亮就军训？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子轩和苏苏也醒了。

他们走出窑洞，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窑洞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有围着头巾的农民，还有许多和他们年纪相仿的，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

所有人都精神抖擞，迎着初升的朝阳，在进行晨练。

那种蓬勃向上，充满希望的氛围，让刚刚睡醒的三人，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异类。

一名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通知他们。

“你们三个，跟我来。”

“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的讲座，你们必须参加。”

所谓的“讲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简陋。

就是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摆着几百个小马扎。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讲台。

只有一个用几块石头临时垒起来的，半米高的土台子。

林子轩三人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好奇。

“这就是从大城市来的‘明星’？”

“看着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这里的苦。”

林子轩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有些不爽。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

心里盘算着这无聊的“思想教育”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杆，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土台的方向。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仰。

林子轩也好奇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还磨破了边的中年男人。

缓步走上了土台。

他只是往那一站，什么话都没说。

一股君临天下，睥睨西方的磅礴气势，就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不是靠华丽的服饰或者威严的仪仗营造出来的气场。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指点江山的自信和从容。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我们不讲大道理。”

“我们就来谈谈，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我们头顶的这片天。”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着当前的局势。

讲鬼子的残暴，讲国府的节节败退，讲全龙国都笼罩在亡国灭种的阴影之下。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那平静的语调下，却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就连一开始不以为然的林子轩，也不知不觉地坐首了身体，被那股沉重的气氛所感染。

“……我知道，很多人在想，我们被敌人层层包围，我们缺枪少炮，缺衣少食，前途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

中年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或迷茫，或悲愤，或坚毅的脸庞。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和藐视一切困难的豪情。

“我的答案是，希望，不在天上，也不在别人的施舍里。”

“它，就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轰！

林子轩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闪电同时炸开！

整个人浑身过电，汗毛倒竖！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被彻底击穿的战栗！

原来是这样……

就在林子轩心神巨震，恍若隔世的时候。

讲台上的那道目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不到一秒的对视。

林子轩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那双眼睛，深邃如宇宙。

它看穿了他的来历，看穿了他曾经的浮华与软弱，看穿了他此刻的震惊与迷茫。

但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审判。

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淡淡的欣赏。

仿佛在说：你终于，明白了。

林子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挺首了腰杆，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是一个学生面对最敬爱的老师时，最标准、最虔诚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