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把土，你为何吃得泪流满面？

吃过鱼汤后，林子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老班长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吃过了”，像一根细小的鱼刺。

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坐立难安。

首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

而一个善意的谎言，背后藏着的，可能是令人心碎的真相。

到了晚上，队伍照例在水潭边宿营。

所有人都因为白天赶路而疲惫不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阿K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似乎在梦里又吃到了鲜美的鱼肉。

唯有林子轩，一夜无眠。

他假装睡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

捕捉着营地里最细微的动静。

果不其然。

当月亮升到中天，夜色最浓的时候，那阵熟悉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子轩猛地睁开眼。

只见老班长王大山佝偻着身子，像一只夜行的老猫。

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营地。

他又去钓鱼了。

林子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

借着芦苇丛的掩护，远远地跟了上去。

夜里的水潭边，寒风刺骨。

老班长蜷缩在那个熟悉的角落，哆哆嗦嗦地拿出他那根“缝衣针鱼钩”。

熟练地挂上昨晚没用完的蚯蚓，甩进了冰冷的水中。

他的动作比昨晚更加迟缓。

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林子轩躲在几十米外的草垛后，心揪成了一团。

他想冲出去，想告诉老班长别钓了。

把那碗鱼汤留给他自己喝。

可他忍住了。

他要看，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谎言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或许是运气不好，或许是鱼儿也知道寒冷，鱼线始终一动不动。

老班长的身体，在寒风中越来越僵硬。

他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收起了鱼竿。

林子轩以为他要回去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林子轩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老班长并没有返回营地。

他匍匐在地上，凑到昨天他们吃鱼后丢弃鱼骨头的地方。

像一条饥饿的老狗，捡起那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放在嘴里用力地、贪婪地吸溜着。

那上面早就没有一丝肉味，只有一点点残留的鱼腥。

可他却吸得格外认真，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

“咔嚓……咔嚓……”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子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碗鲜美的鱼汤。

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还不是结束。

在把所有的鱼骨头都嚼碎咽下后，老班长似乎还是觉得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搜寻着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片黑色的、坚硬的土地上。

他犹豫了一下。

仅仅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混着草根的干土。

他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将那把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

干涩的泥土混着砂砾，磨损着他的口腔和食道。

他的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剧烈地干呕着。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脖子梗得像一截老树根。

强迫自己，把那口带着土腥味的泥巴，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

两行浑浊的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不知道是吃土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

林子轩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从草垛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一把抱住还在干呕的老班长。

“班长！别吃了！你别吃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老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看到是林子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他慌忙地用袖子去擦嘴角的泥渍，想要掩饰什么。

“娃……娃子，你咋醒了？我……我就是出来解个手……”

“解手？！”

林子轩指着地上的泥土，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狂涌而出。

“你管吃土叫解手吗？！”

“你骗我们！你根本就没吃鱼！你把肉都给了我们，自己晚上就跑出来吃这些东西？！吃鱼骨头！吃土？！”

“为什么啊！”

面对林子轩的质问，老班长彻底慌了。

他摆着手，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不是的……娃子你听我说……我……我就是尝尝这土的味道……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