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
朴敏俊的话还没挤出喉咙,就被林子轩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
“唔唔唔!”
朴敏俊拼命挣扎,眼睛瞪得滚圆。
他可是顶流!
看到这种当街乱涂乱画的行为,必须谴责!
林子轩却根本不理会,把他死死按在墙角。
他的目光,完全被那道白衣身影吸引了。
还有墙上那癫狂的笔迹!
那哪是字?
是风暴,是雷霆!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滔天的气势,要从墙上奔涌而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那白衣人一边写,一边高声吟唱。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却有一种穿透云霄的豪迈与悲怆。
仿佛压抑了千年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喷薄!
周围的行人,不知不觉都停下了脚步。
酒肆里的胡姬,也痴痴地探出了头。
没人指责。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与痴迷。
仿佛这面墙,生来就是为了等待他的笔墨。
“我尼玛……”
大聪嘴里的胡饼都忘了嚼,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
“这……这是行为艺术吗?比咱们那旮旯的涂鸦大师猛多了!”
柳盈盈也看呆了。
她不懂书法,但她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她演过的所有帝王将相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真正的风流。
只有朴敏俊,还在“唔唔”地挣扎着,心里疯狂吐槽。
没素质!太没素质了!
林子轩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闭嘴!你看清楚,那是什么!”
林子轩的手稍微松开。
朴敏-俊终于能喘口气,顺着林子轩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白衣人写完一句,又是一声长啸,笔走龙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朴敏俊心里一咯噔,这诗……怎么有点耳熟?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一句句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虽然中文蹩脚,但这几句诗,实在是太有名了!
就算是在他们泡菜国,也是收录在教科书里,要求全文背诵的!
一个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名字,与眼前这个醉醺醺的酒鬼,重合在了一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他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写到这里,那人手中的酒似乎用尽了。
他把毛笔往地上一扔,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与狂放。
“好诗!好诗啊!”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酒肆的老板,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得合不拢嘴,亲自端着一坛上好的葡萄酒跑了出来。
“李谪仙!您这几笔,可是让小店的这面墙,价值千金了啊!”
李谪仙!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朴敏俊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指着那个白衣身影,嘴唇哆嗦着。
“李……太……白?”
林子轩终于松开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然呢?”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在长安城的墙上,写下《将进酒》?”
朴敏俊,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那个在他们国家被奉为“诗圣”,被无数文人顶礼膜拜的文学巨匠……
就是眼前这个……
衣衫不整,满身酒气,还在公共场合乱涂乱画的……酒鬼?!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无法接受。
而此时,那位“谪仙”,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
一张清瘦,却神采飞扬的脸,映入众人眼帘。
他的眼神,半是醉意,半是清明,如同蒙着一层水雾的星辰。
他的目光,扫过林子轩,扫过柳盈盈,扫过大聪。
最后,落在了发型最扎眼,表情最呆滞的朴敏俊身上。
李白醉眼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一挑。
“嗯?”
“哪里来的蛮夷小国之人,也配首呼某家名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朴敏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李白却不管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把手里的空酒葫芦,首接塞进了朴敏俊的怀里。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极为自然地,抬起了一只沾满泥土的靴子。
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道慵懒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飘进了朴敏俊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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