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因为那个被冻成冰雕的战士而停下哪怕一秒。
在那座名为“夹金山”的巨物面前,任何多余的哀悼都是对体力的奢侈挥霍。
铁柱连长只是压低了帽檐,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成了霜。
“别看!接着走!”
“只要脚底下还在动,阎王爷就追不上你!”
风更大了,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着人的脑壳。
随着海拔突破三千米,空气稀薄得像被抽真空的罐头。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疼得钻心。
“我……我看不清了……”
走在林子轩前面的一个小战士突然晃了两下。
他叫虎牙,才十七岁,背上背着一口比他还宽的行军锅。
虎牙突然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他脸上的青紫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开始解自己的领扣,明明眉毛上全是冰碴子,他却在那傻笑。
“热……真热啊……”
“娘,你把炕烧得太旺了,我都出汗了……”
林子轩心里“咯噔”一下。
失温症。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以前拍过的极地纪录片。
人在极度严寒下,大脑会出现体温调节中枢紊乱,产生“很热”的致命幻觉。
一旦脱了衣服,那就是必死无疑。
“别脱!那不是热!”
林子轩疯了一样扑过去,按住虎牙正在解扣子的手。
那双手冰得像两块铁。
虎牙眼神涣散,看着林子轩,嘴角还挂着那抹幸福得让人心碎的笑。
“班长……你看,家里煮了饺子……”
“猪肉大葱馅的……真香啊……”
林子轩的手在抖。
他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上次系统奖励剩下的一小块巧克力。
那是高热量!能救命!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块被体温捂得有点软化的巧克力,死命往虎牙嘴里塞。
“吃!快吃!吃了就不冷了!这是最好的糖!”
可是塞不进去。
虎牙的牙关己经死死咬紧了,僵硬得像焊死的铁门。
褐色的巧克力浆糊在嘴角,显得那么刺眼和无力。
“没用的。”
铁柱连长走了过来,伸手探了探虎牙的鼻息。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足足三秒。
然后默默地帮虎牙把刚解开的一颗扣子重新系好。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走了。”
铁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沙哑的风声。
“把锅拿上,别让他背着了,怪沉的。”
林子轩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喂进去的巧克力,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一条命。
就在自己怀里,几秒钟,没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炸药包,没有枪林弹雨。
就是坐下,笑了笑,人就没了。
这就是雪山。
这就是所谓的大自然。
它杀人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稍微降几度温,就能把这些钢铁汉子变成路边的石头。
首播间里,那块融化的巧克力特写刺痛了所有人。
【漂亮国网友:上帝啊……这不科学!那个士兵的身体机能明明己经枯竭了,为什么死前还会笑?这是某种神经毒素吗?】
【樱花国网友:这就死了?连遗言都没有?这太草率了,不符合武士道精神!】
【龙国网友:泥马的楼上闭嘴!那是失温!那是他在做梦回家!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回家了啊!】
【巧克力……那是林子轩最后的保命粮,他想都没想就塞过去了……但他咬不开了啊!呜呜呜!】
队伍再次被迫前行。
死亡的阴影,像雪崩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当生理极限到来的时候。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苏苏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在雪地上。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却紫得发黑。
抓着林子轩的裤脚,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狂乱。
“轩哥……你看,前面是不是那家新开的购物中心?”
“我要去买那个限量的包包……还有草莓冰淇淋……我要双球的……”
完了。
林子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苏也开始出现幻觉了。
“苏苏!醒醒!这是雪山!没有冰淇淇!”
林子轩抓着她的肩膀剧烈摇晃,试图把她晃醒。
但苏苏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死活赖在地上,甚至开始像个撒泼的孩子一样蹬腿。
“你骗人!我都闻到香味了!我要吃!我走不动了!我就要睡一会儿!”
这时候,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K在一旁看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那一丝丝的人性。
“轩哥……扔了她吧。”
阿K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狠劲。
“带着她,咱们都得死!连长说过,不能为了一个人拖死全连!这可是西千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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