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十万百姓死，值！

屠城！

两个字，像两座冰山，狠狠砸在中军大帐之内，让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

油灯的火苗，被探子闯入带起的劲风吹得疯狂摇曳，将墙壁上众将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你说什么？！”

岳云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探子的衣领，双目赤红。

“金兀术的主力？有多少人？离郾城还有多远？”

那探子喘着粗气，嘴唇干裂，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回少将军……至少有五万！其中……其中还有金贼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他们离-城，不足五十里，一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

五十里！

一日之内！

郾城，是一座毫无防备的城池！

城中，有超过十万手无寸铁的大宋百姓！

一旦被金军主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靖康之耻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都睚眦欲裂的噩梦。

“必须立刻出兵！”

张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趁金贼立足未稳，我们即刻奔袭，还有机会在郾城之外截住他们！”

“对！出兵！救人！”

“杀光那帮狗娘养的杂碎！”

大帐之内，群情激奋，一众虎将纷纷请战，杀气冲天。

然而，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军事地图，那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白天，那个阉人太监尖锐的声音，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原地驻防，不得轻举妄动！”

圣旨言犹在耳，墨迹未干。

此刻出兵，就是公然抗旨。

这个罪名，比打了败仗要严重一百倍。

轻则削职夺权，重则……满门抄斩。

大帐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将领们也都想到了这一层，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激愤，慢慢被一种无力和憋屈所取代。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冷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张昭。

他推了推眼镜，走到了地图前，以一个现代风险投资分析师的视角，开始了他的“理性分析”。

“岳将军，各位将军，请恕我首言。”

“从风险控制和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出兵，而是立刻写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将郾城的危局上报给临安，由朝廷来做决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继续解释道。

“我们分析一下博弈的后果。第一，如果我们出兵，并且打赢了。功劳是谁的？是朝廷的，是官家的。而我们，因为抗旨，功过相抵，甚至可能功不抵过，依然要被问罪。”

“第二，如果我们出兵，但是打输了。那罪责，就全是我们自己的了。擅自出兵，导致大军溃败，这个罪名，足以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

“第三，如果我们按兵不动，等待朝廷的批复。那么，就算郾城真的失守，责任也在于朝廷决策迟缓，而不在于我们。我们己经尽到了上报的义务。”

“所以，综合来看，‘上报等待’，是目前对我们风险最小，最有利的选择。”

张昭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他用最冰冷的“利弊权衡”，将一个血淋淋的道德困境，变成了一道冷冰冰的数学题。

高天和白洛洛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觉得张昭的话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好像……他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救人是情分，自保是本分。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错误决策，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首播间的弹幕，也因为张昭的这番话，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龙国区】

“卧槽……张昭这分析，听得我后背发凉，但又觉得……无法反驳。”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恐怖如斯！”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不是十万个数据啊！是十万条人命啊！”

“换做是我，我可能真的会选上报……毕竟命是自己的。”

【全球区】

漂亮国金融分析师：“这位张先生的分析非常专业，是典型的博弈论思维。在任何一个现代商业决策中，这都是标准答案。”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原本主战的将领，听了张昭的话，也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是啊，谁家没有妻儿老小？谁又愿意用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就连脾气最爆的牛皋，这个满脸虬髯的粗犷汉子，也攥紧了拳头，一声不吭，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许久，许久。

岳飞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目光，却异常的坚定，坚定得像太行山万古不化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