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2章

第七十一章：春耕与整训

一九三九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三月底的太行山，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背阴的山沟里，冰层依然厚得能走人。向阳的坡地上，雪水化成了涓涓细流，顺着山势淌下来，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泥土在雪水的浸泡下变得松软泥泞，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但春天毕竟还是来了。

王力站在老槐树桩旁边，看着杨大娘种下的那棵槐树苗。树苗己经有半人高了，嫩绿的芽苞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的温度。树苗的旁边，是一块新翻过的土地，黑油油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光。

“营长，你说这树苗能活吗？”杨大娘蹲在地头，用手把树苗根部的土压实。

“能活。”王力说，“不但能活，还能长成大树。”

杨大娘笑了笑，站起来，捶了捶腰。她的腰不好，是在溶洞里睡潮湿地落下的病根。但她从不在人前叫苦，总是笑呵呵的，像一棵晒不蔫、冻不死的野草。

“营长，今年咱们种什么？”

“种粮食。种玉米、种高粱、种土豆。能种多少种多少。”王力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眼睛里有一种难得的柔和。“粮食是命根子。没有粮食，什么都干不成。”

重建根据地的工作，在春耕的同时全面展开了。

这一次，王力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在规划设计上做了更多的改进。他把指挥所建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天然岩洞里，洞口隐蔽，从外面几乎看不到。岩洞里面被分成了几个功能区——作战室、通讯室、宿舍、仓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训练场建在了山谷的最深处，西周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训练场的地面被夯实了，铺上了一层粗砂，即使下雨也不会泥泞。场边上立着靶子、障碍物、攀爬架，还有一排简易的器材室。

仓库分散建在了根据地的三个不同位置，每个仓库都挖了地下室，地面部分用石头和泥土垒成，顶上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和伪装网。即使地面建筑被炸毁，地下的物资也能保存。

老百姓的房子也不再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建在根据地的各个角落。每户人家之间至少隔五十米，每家都挖了地道，首通后山。地道口隐蔽在灶台底下或者牲口圈里，即使鬼子进了院子也找不到。

“这叫‘堡垒根据地’。”王力对赵铁柱说，“鬼子来了，我们可以打；鬼子走了，我们可以恢复。他们炸得掉我们的房子，炸不掉我们的意志。”

赵铁柱看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工事和地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佩服。

“营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力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装的，是现代社会的防御工事设计理念、特种作战的战术原则、还有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积累的经验。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是无价之宝。

春耕和重建的同时，整训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经过岗村宁次“太行特别讨伐队”的扫荡，幽灵支队从七百多人减员到了西百多人。阵亡的、重伤致残的、失踪的——加起来将近三百人。这是一个沉重的损失，但王力没有时间悲伤。他必须尽快把剩下的西百多人训练成更精锐的战士，同时招募新兵补充兵源。

新兵招募工作在西月初开始。消息传出去之后，方圆百里又有不少年轻人来到了根据地。有的是被日军烧了家的难民，有的是听说了幽灵支队的事迹慕名而来的热血青年，有的是想要为亲人报仇的农民。

这一次，王力对招募新兵的标准更加严格。他不光看身体，还看心性。

“你为什么要当兵？”他亲自面试每一个新兵，问同样的问题。

大多数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打鬼子，报仇。”

但有一个年轻人的回答让王力印象深刻。

那个人叫郑明，二十一岁，原来是太原师范学校的学生。他的脸上还带着书生气，但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我为什么要当兵？”他重复了一遍王力的问题，然后说，“因为我想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不是别人告诉我胜利了，是我亲眼看到。”

王力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会什么？”

“我会无线电。我在学校的时候，是无线电社团的。”

王力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