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6章

第五十五章：困兽之斗

溶洞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日军在根据地里找不到人，就开始放火烧山。大火从山脚烧起，顺着风势向山顶蔓延，浓烟遮天蔽日，连几十里外都能看到。松树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鞭炮。动物们西散奔逃，野兔、山鸡、甚至野狼都从火场中冲出来，跑向还没有被烧到的区域。

王力站在瀑布后面，看着外面的火光，沉默不语。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在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无奈、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痛。

那些林子，是他带着弟兄们一棵一棵认过的。哪片松林适合设伏，哪片灌木丛适合伪装，哪条山沟可以藏人，他都了如指掌。现在，它们全没了。

“队长，吃饭了。”王二小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过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王力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野菜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粮食还有多少？”

王二小的脸色暗了下来：“老李说，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

王力把碗还给王二小，走回了溶洞深处。

溶洞里，伤员们躺在一排用树枝和藤条编成的简易担架上，呻吟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军医老李带着几个卫生员在伤员中间穿梭，给他们换药、喂水、包扎伤口。药品己经快用完了，老李开始用草药代替——在洞壁上采的苔藓、石缝里挖的草根、从山上摘的野菊花。这些东西能不能治病，他心里也没底，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一个伤员在发高烧，烧得说胡话。他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老李蹲在他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身体降温。擦着擦着，那个伤员突然不喊了，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老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又一个。”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王力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这个伤员他认识——叫孙小毛，十八岁，河北人，是这次扩军时招进来的新兵。在鹰嘴崖伏击战中，他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他咬着牙用绑腿布把伤口缠住，继续战斗了二十分钟。

“记下来。”王力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名字记下来。”

老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下了孙小毛的名字。

王力转身走开，脚步很稳，但赵铁柱看到他的拳头握得发白。

第六天的时候，王力召集了所有的分队长开会。

地点是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小厅里，只有火把的光照亮着几个人的脸。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王力开门见山地说，“药品己经用完了，伤员的伤口在感染，如果再没有药，至少有一半的人活不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所以，我们必须突围。”

“突围？”老张皱起了眉头，“外面有一万五千个鬼子在等着我们。出去不是送死吗？”

“不是所有人都突围。”王力说，“是派一支小部队出去，一是搞粮食和药品，二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让主力能安全地留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那是一张他用木炭在洞壁上画出来的简易地图。

“日军在根据地的外围设立了六个据点，每个据点都有一个中队的兵力。据点的作用一是封锁我们的退路，二是作为搜索队的补给站。每个据点里都有粮食、弹药和药品。”

他停了一下，看着所有人的眼睛。

“我打算带一支小队，夜袭最南面的这个据点。”

赵铁柱第一个站了起来：“不行。队长，你是指挥官，不能以身犯险。我去。”

“你去不了。”王力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你的胳膊还没好，连枪都端不稳。这次行动需要精准的射击和快速的移动，我必须亲自去。”

“可是——”

“这是命令。”王力打断了他，“我带队出发之后，溶洞里的指挥权交给你。如果我回不来——”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你就带着弟兄们继续打。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