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冤家

19岁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打飞机时会想一个男人。

大学开学第一天，我差点跟他在篮球场上打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会在后来的西年里，成为我往后余生都忘不掉的人。

后来有一晚，我坐在电脑前打CS，他在旁边看欧洲杯。希腊进球那一刻，他激动得坐到电视机前，顺手抓起一瓶啤酒，回头冲我笑。

我当时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却偏偏是个男的。

可把时间再往前推，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算不上愉快。

2002年秋天。

我到大学报道的时候是九月三号，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两天。

说来也尴尬，通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九月一号报到，偏偏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行程。

我爸把我送到火车站，在检票口拍了拍我肩膀，说“去吧，好好念”，我就提着两个行李箱进去了。

等我扛着行李摸到大学校园，迎新的桌子己经撤了。

宿管大妈给我递了张单子，指了楼栋方向，就没别人管我了。

311宿舍，我推开门，里头没人，六张床有五张己经铺好了，各自堆着衣服行李。我把自己那张铺上，坐了一会儿，觉着也没意思，就出去逛逛。

学校里转了一圈，在东边找到篮球场，看到有人在打，我不禁技痒，看了一会儿，问了句能不能一起打，有人把球抛过来，我就加入了。

打了没多久，我注意到有个人打得很好，动作干净，节奏稳，传球的时机卡得准，整个人在场上像是比别人早半拍知道球会落在哪儿。

说句老实话，看到打得好的人，我心里是有点较劲的，总想知道自己跟他比起来到底怎么样。所以当我们两个自然而然地打到对位，你防我我防你的时候，越来越认真。

一开始还算正常，后来他防得紧，我一运球他的手就贴上来，逼得我根本没法走位。

我憋了一口气想强行突破，他侧身往我跟前一站，肩膀顶着我，手一抄，球就被他断了。

本来这没什么，偏偏旁边有人给他喝彩，喊断得漂亮什么的。

我当时脑子一热，不服气地说：“这叫断球？手都伸我脸上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我一秒，回道：“我碰球，没碰你。”

“碰没碰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别找借口。”

就这一句，我心里清楚，要么忍了，说句算了继续打球，要么接着往下怼，局面怎么发展就说不准了。

旁边有人噗嗤笑了一声，这一笑就像在火堆旁边扇了把扇子，气氛噌噌往上窜。你一句我一句，从断球说到打法，从打法说到谁懂球谁不懂球，越扯越远，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近。

然后我忽然冷静了一下，往西周扫了一眼。

他那边站了五六个人，正面硬刚是不行的，但就这么服软，我也做不到，刚到北京第一天，这要是蔫了，往后在这个学校怎么混？

我看准机会，边说边往前站了半步，缩短距离，然后我一掌推出去，他往后踉跄了几步，要不是身边的人扶就摔地上了。

他一下就火了，一群人哗地一起涌上来。

我慌乱地挡了几下，看准左侧有空档，撒腿就跑。

从篮球场到宿舍楼大概五分钟的路，我跑了不到一分钟就冲进楼道，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推开311的门，反手把门带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一抬起头，只见屋里五个人，全在看着我。

一番沉默后，一个满脸胡渣的先开口了，“你是钟呈吗？”

“是。”我点点头，还喘着气。

“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关门？”靠窗那个突然问，还打量了我一眼。

我从门上撤开背，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事，没事，呵呵。”

其他人相视一笑，我也尴尬地笑，毕竟第一天见面就这样确实挺尴尬的。

那个大胡渣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笑着说：“对了，我叫张建伟，是大家选出来的宿舍长，江西人。”

“哥们，我叫许刚，是你上铺。”另一个微胖的男生从上面探出头来。

然后另外三个人也报上名来，来自天南地北。

我也自报家门，男，18岁，广州人，喜欢篮球，爱打CS和星际，偶尔踢足球。

一说到游戏和球，男生之间几乎就没有了隔阂，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

宿舍长张建伟忽然提议晚餐大家一起出去吃，给我接风洗尘，我想着给大家留点好印象，就主动说这顿饭我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