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路

阿九在外面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掀开帘子探进头来。

“哥哥，你在里面打太极吗？”

“闭嘴。”

“你腰上那个结，打得比我的鞋带还丑。”

“我没有鞋带。”

“你连鞋都没有。”

叶凡深吸一口气，把布带子拆开重新系。这次他学聪明了，先观察了一下自己脱下来的那条裤子的系法——不对，他脱下来的那条是睡衣裤子，松紧带的，根本不需要系。

他花了整整一刻钟，才把裤子穿好。

成衣铺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他和阿九吵架，全程没有帮忙的意思。

等叶凡终于从试衣间里出来，她才慢悠悠地吐了一颗瓜子壳，说：“小伙子，你以前穿的是不是那种——不用系带子的裤子？”

叶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笑容很奇怪，像是知道些什么但不想说。

叶凡没有追问。他付了钱，又买了一双布鞋、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总共花了三十五文。铜板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阿九的眼睛一首盯着看，像是在数钱。

“心疼了？”叶凡问。

“没有。”阿九说，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鞋你不也买了？”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布鞋，黑色，千层底，是她这辈子穿过的第一双鞋。

她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以前是啪嗒啪嗒地光脚跑，现在是小心翼翼地踩着地，像怕把鞋底踩脏。

“太贵了。”阿九小声说，“一双鞋十五文，够买三十个馒头了。”

“你可以穿三年。”

“三年不吃馒头会饿死的。”

叶凡看着她，忽然笑了。“阿九，你现在有鞋了，也有馒头了。不用选了。”

阿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笑了。“嗯。”

两个人从成衣铺出来，沿着黄泉镇的主街往回走。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有人在摆摊，有人在买菜，有人在路边下棋。看到叶凡和阿九走过来，有人会多看两眼，但没有人再躲着他们了。

“叶大夫！”一个卖菜的大婶冲他招手，“我家老头子腿上的伤用了你的药，今天能下地了！谢谢你啊！”

“叶大夫！”王铁匠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你那药膏什么时候再做？我帮兄弟们带几瓶！”

叶凡一路走一路应，笑得脸都僵了。

“哥哥，你现在是名人了。”阿九小声说。

“我不是名人。我是卖药的。”

“名人就是卖药的。”

“……你这逻辑谁教的？”

“凤姨。”

两个人回到客栈，凤姨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她的手很快，手指在珠子间上下翻飞，像在弹一首快节奏的曲子。

“赚了多少？”叶凡问。

凤姨头都没抬。“你的部分，扣除材料和分成，净赚一百二十三文。”

叶凡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百二十三文，大概能买两百个馒头，或者十五碗素面，或者——一双好一点的鞋他己经买了，还剩不少。

“凤姨，”叶凡说，“我想去城里。”

凤姨的手指停住了。算盘珠子安静下来，客栈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去干什么？”她问。

“买更好的材料。黄泉镇太小了，醋和猪油的品质都不行。我想做更好的药。”

“还有呢？”

叶凡沉默了一下。“还有，我想找一个人。”

凤姨把算盘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担心，而是一种叶凡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去城里的路上有什么吗？”她问。

“不太平。”

“不只是不太平。”凤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

地图是手绘的，纸张发黄，边角都磨破了。

上面画着黄泉镇、乱葬岗、黑风岭、落魂河，以及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连接着黄泉镇和最近的城——青石城。

“黄泉镇到青石城，正常走要三天。”凤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天，穿过乱葬岗的边缘，到黑风岭山脚。第二天，翻过黑风岭，过落魂河。第三天，穿过野猪林，到青石城。”

她的手指在“黑风岭”三个字上点了点。

“最近几个月，有人在黑风岭上失踪。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商队、行人、修士，都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人去找吗？”

“找了。青石城派了一队修士去找，五个人，回来了两个。回来的那两个，一个疯了，一个——不能说。”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

凤姨看了他一眼。“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他的嘴被缝上了。不是用线缝的，是长上的。上下嘴唇长在一起，变成了一块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