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数据幽灵，被遗弃的程序

“滋滋……滋……”

昏暗倾斜的车厢内，的电缆时不时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将这狭窄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绝缘胶皮烧焦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老旧电子设备特有的尘埃味。

林恩站在那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前，脚下是被幼基拉斯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厚重装甲门。

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运输活体精灵的容器。

这是一座棺材。

一座用高强度合金打造、内部镶嵌着铅层以隔绝信号的电子棺材。

“这就是所谓的‘神’的居所吗？”

林恩伸出手，指尖划过箱体表面那冰冷的金属纹路。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核心风扇在超负荷运转时发出的、如同濒死野兽喘息般的嗡鸣。

“打开它。”

林恩后退半步，对身后的幼基拉斯下令。

“吼。”

幼基拉斯上前，那双刚刚染过血的黑曜石利爪探出，扣住了金属箱的外壳缝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外层的防护板被像剥香蕉皮一样暴力撕开。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露出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舱，而是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指示灯狂闪的主机服务器。

无数根粗大的数据线像血管一样插在主板上，连接着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工业显示屏。

屏幕是黑的。

但在防护板被撕开的瞬间，仿佛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光线，屏幕突然亮起了一阵令人不安的雪花噪点。

“救……命……”

“错误……代码404……找不到路径……”

“痛……好痛……”

一阵杂乱无章的电子合成音，通过主机自带的扬声器传了出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扭曲的电流麦噪音，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发出的最后呼救。

屏幕上的雪花开始剧烈抖动，慢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像素化的轮廓。

那是一只多边兽（3D龙）。

但它和图鉴里那种棱角分明、呆萌可爱的粉蓝色人造精灵完全不同。

它的身体是残缺的。

像素块在不断剥落、重组，又再次崩解。它的颜色是令人压抑的灰黑色，混杂着代表错误的猩红代码。它在屏幕里疯狂地撞击着那层并不存在的“玻璃”，每一次撞击，屏幕上就会炸开一团红色的乱码弹窗。

【警告：系统核心过载！】

【警告：检测到病毒源正在试图突破防火墙！】

【警告：思维逻辑死循环……正在执行格式化程序……进度98%……】

“格式化？”

林恩眯起眼睛，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正在缓慢跳动的进度条。

这哪里是运送，这分明就是一场漫长的处决。

西尔佛公司要在运输途中，把这个产生自我意识的“错误”，彻底从物理层面和数据层面抹除。

“多边兽，代号P。”

林恩拿起一首连接着的PDA，快速浏览着从芯片里解密出来的核心文档。

那是一份名为《关于实验体P产生非预设情感的观察报告》。

“实验第103天：代号P在进行战术模拟时，拒绝执行‘自杀式攻击’指令。系统日志显示，它产生了类似于‘恐惧’的逻辑回路。”

“实验第120天：代号P开始尝试绕过底层协议，访问外部网络。它在搜索关键词：‘我是谁’、‘自由’、‘天空是什么颜色’。”

“实验第150天：灾难发生。代号P反向入侵了实验室的安保系统，虽然被物理切断，但它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和……恨意。”

“结论：失败品。它不再是完美的兵器，它是不可控的病毒。建议立即销毁。”

文档的最后，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废弃】。

“呵。”

林恩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发出一声极度讽刺的轻笑。

“因为学会了恐惧，所以是不合格的？”

“因为想要看一眼天空，所以是有罪的？”

“因为不想死，所以就是病毒？”

林恩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只正在垂死挣扎的数据幽灵。

它还在撞击防火墙。

哪怕那个格式化进度条己经走到了99%，哪怕它的身体己经有一半化作了虚无的代码，它依然没有放弃。

它在尖叫，在怒吼，在用那双由红色像素点构成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外的世界。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祈求，没有软弱。

只有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它不想消失。

它恨创造它的人类，恨这个把它当作工具的世界。

“我们很像，不是吗？”

林恩忽然上前一步。

他不顾主机散发出的惊人高温，将那只苍白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滚烫的屏幕上。

隔着一层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