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恻隐之心

安哲低头，目光与关牧对视；

他感受得出来，面前的这个青年在强忍悲伤，在装作坚强。

因为那个女人要死了。

面对着跪于自己身前的关牧，安哲的眼神显得微微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不知多少病人的家属希冀的站在他面前，因为他们最重视的亲人、朋友的性命都系托于他的手中。

此时的场景，与以前他站在急救室前的情景何其相似……

可他又能说什么？

他又能否保证自己一定能挽救回什么……

安哲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叫若云的女子，她已经重伤昏迷，心跳很是微弱。

换作常人，受到那样的攻击早就已经当场身死了，是魔力那强大的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脉。

以大神官的治愈之力，或许是可以将她救回来的；

至少，也该尝试一下。

可是安哲没有动；

他还受那心理障碍的影响，那是他的心理创伤。

曾经的他是多么的想要救回那些生命，可他们却还是死在了他的眼前；

他倍感自己的无力，曾无数次梦见那些家属的恸哭，也曾梦见过一些人临死前的惧怕眼神。

或许在常人眼中看来这很荒诞，安哲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自己身为一名医生却无法看淡生死。

他是一个医生，可是医者难自医。

现在，就在不远处，还有那么多的冒险者正在观察琢磨他；

那些人，可能会成为他的敌人。

如果救人，那他势必会受到心理创伤的影响而状态下降，万一接下来再发生大战，情况定会危急万分。

安哲心里很清楚，此时最好不要出手救人，特别是这种根本不一定能救得回的人……

可是真的该这样吗……

自己，真的要变成那样的人吗……

安哲已经做出改变了。

世事无常，曾经一心行医救人的他，就在刚刚亲手屠戮了一群人的生命；

就在不远处，那一具具尸体残破不堪的匍匐在他的脚下，鲜血横流。

现在想想，这可真是一种讽刺。

变成这样的安哲其实没觉得后悔；

曾经的他连恶人都救，因为他要将恶人救回，让恶人承受应有的报应；

而现在，他本身就是恶人的报应！

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若云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是无辜的人，是安哲曾经一心想要保护、拯救的群体；

可现在安哲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理性无比的、想要见死不救。

这如同战争后遗症般该死的心理创伤，正在逼迫着他放下那曾经不顾一切的想要救人的坚持。

安哲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漠然。

“我救不了她。”

他平静的说道。

语气与神情都显得太过冷静。

关牧顿时目露绝望之色；

安哲是一名大神官，如果连大神官都救不回若云，那她还有什么希望活下来……

一边的洛璃有些惊讶的看着安哲；

虽然她也觉得安哲很难救回那个重伤垂死的女子，可她以为安哲至少会尝试一下。

而现在，这个少年冷漠的样子甚至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她眼眸微动，想起了安哲当初在释放治疗技能后，神情忽变的样子。

尽管安哲后来微笑着对诺薇尔说那只是一点小问题，可她却感受得出来，少年话语中所蕴含的那份苦涩。

“我们走吧。”

安哲对洛璃两人出声，想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洛璃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安哲身后。

走出了几步，身后忽然传出了关牧的痛哭声，还有清平宗弟子们的轻声啜泣；

那个叫若云的女子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很快，她就要面临死亡。

安哲听到了青年的哭声，身体不由得稍稍一顿……

洛璃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能救，不想救，还是不敢救？”

男孩沉默。

洛璃安静的等待着回答，脚步停了下来。

安哲若有所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女孩，看到的是两个女孩都在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他终于微微低下了头：“我、、不敢救。”

洛璃听到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清楚安哲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能看得出来，安哲其实是想救那个女子的；

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选择了放弃。

洛璃大概能理解到，这或许是安哲为了他自身、或许是现在他和自己眼下的处境有关；

无论如何，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一定是让他感觉到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