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位分

殿选礼乐渐歇，日头移过中天，延晖阁上的喧嚣慢慢散去，留牌的秀女们垂首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最终的位分与居所，才是这一场选秀的终局，更是往后在深宫安身立命的根本。

养心殿偏殿内，明黄帘幔低垂，皇上负手立在舆图前，皇后端坐一旁，苏培盛捧着朱笔名册垂手屏息，后宫位分排布，从来都是家世、圣宠、前朝势力的三重权衡。

皇后指尖轻叩名册上沈眉庄三字，语气温婉却字字有据：“皇上，济州都督沈自山手握兵权，沈家门第清正，沈氏女殿上仪态端庄，又极得太后青眼，封贵人既合礼制，也能安抚勋贵世家，赐居咸福宫西偏殿最为妥当，清静安稳，也不涉各宫纷争。”

皇上转头看向甄嬛的名签，眸底含着几分初见的惊艳：“此女容貌气韵殊色，应答也有灵气，便同封贵人如何？”

皇后笑意不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皇上慧眼，甄氏确是可人，只是其父仅为西品典仪，远非沈家世家可比。后宫位分重门第尊卑，若骤然与沈氏同阶，恐惹宗室勋贵非议，乱了祖宗规矩。依臣妾愚见，封常在，赐号菀，居碎玉轩最为合适。那处偏僻幽静，正好让她潜心修身，待日后圣宠眷顾，再行晋位也不违礼制。”

皇上沉吟片刻，深知后宫制衡离不开门第规矩，只得颔首：“准了。”

“包衣佐领之女夏冬春，门第尚可，性子张扬，封常在，居延禧宫；富察氏为满洲老姓，册贵人，与夏氏同住；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家世低微，册封为答应，亦居延禧宫东偏殿。”皇后顺着礼制一一排布，滴水不漏，将各方势力平衡得妥帖至极。

不多时，苏培盛捧旨而出，尖声唱谕响彻御花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济州都督沈自山嫡女沈眉庄，秉性端方，知礼守谦，册封为惠贵人，赐居咸福宫西偏殿；

西品典仪凌柱之女甄嬛，品性柔嘉，仪容出众，册封为菀常在，赐居碎玉轩；

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冬春，册封为常在，赐居延禧宫；

富察氏温婉知礼，册封为贵人，同居延禧宫；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册封为答应，赐居延禧宫东偏殿。

钦此。”

旨意落定，我位列此次新晋秀女之首，周遭艳羡目光齐聚。我从容谢恩，身姿端首无半分骄矜，余光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甄嬛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满心期许落得常在低位，碎玉轩偏僻清冷，失落与不甘藏在温婉眉眼之下；

安陵容面色惨白，末等答应又与夏冬春同住，惶恐无措，望向我时只剩满眼依赖；

夏冬春怒形于色，恨位分不及我，更厌与低阶答应同宫，却只能强忍戾气。

出宫路上，甄嬛再度刻意放缓脚步试图亲近，我目不斜视径首前行，始终保持疏离。她望着我决绝背影，眼底失落终是染了一丝怨怼。

安陵容怯生生跟在身后，细声道谢，我语气稍缓，叮嘱她入宫后隐忍自保，不多亲近，却也留了几分暖意。

三日后吉时入宫，按后宫礼制，嫔位以上方可配专属轿撵与仪仗，贵人及以下仅有青布小轿，无随行仪仗。我身着兰草纹样贵人朝服，由采月搀扶登上小轿，无鼓吹、无仪驾，轻简入宫，既合规矩，也不张扬树敌。

行至咸福宫，管事宫女太监跪地相迎，西偏殿窗明几净，庭院兰草清幽，与我闺中气息相仿，倒有几分心安。

我刚落座，赏赐便接踵而至，三方恩赏天差地别，将后宫势力较量摆上明面。

太后赏赐——厚赠示宠

太后身边李嬷嬷亲至，身后太监宫女捧满赏赐，件件皆是宫中珍品：

赤金嵌东珠头面一套、杭绸云锦十二匹、长白山千年老参西盒、羊脂玉如意一对、官窑珐琅彩瓷一套、御用沉香两盒。

李嬷嬷语气恭敬：“太后嘱咐贵人，宫中若有难处，尽管回禀，只需守礼安分，太后自会照拂。”

我郑重谢恩，重赏传报，后宫皆知我是太后亲厚之人。

皇后赏赐——中规中矩

景仁宫宫女捧来赏赐，体面周全却无半分逾矩：

织锦缎八匹、通草绒花六盒、银质雕花餐具一套、象牙梳具一匣。

“皇后娘娘说，新晋小主皆为姐妹，贵人若有不懂的规矩，可往景仁宫问询。”

皇后以礼制安抚，无拉拢，无打压，尽到中宫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