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祸水东引

江南没有停车。

他甚至又踩了一脚油门。

房车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咆哮，车头首首朝两个人碾过去。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辆车真的不停。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一瞬间从蛮横变成了惊骇，瞳孔猛地收缩，猎枪在手里晃了一下。

“操……”

他和精瘦男人同时往两边扑倒。

房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衣角冲了过去，带起的风掀翻了地上一个生锈的油桶，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房车在补给站中央的空地上划出一道急弯。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卷起一片灰黑的尘土，整辆车几乎侧倾到了极限。

柳如烟整个人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但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没有松。

房车终于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引擎盖里冒出一股白烟，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光头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手肘蹭破了一层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害怕，是因为江南激怒了他。

“老子崩了你！”

说着便端着猎枪冲过来，枪口对准驾驶座的车窗，手指己经搭在了扳机上。

只是下一秒，他停住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补给站入口的方向，有个东西来了。

西肢着地、背脊上长满骨刺的黑色怪物，正从窄道里挤进来。

它的肩胛骨撑开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是没有完全展开的翅膀。薄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透光。

此刻正在盯着他们。

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睛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从光头大汉到精瘦男人，最后定格在猎枪上。

它似乎认得那是什么。

骨刺在背脊上微微张开，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某种警告。

光头大汉的猎枪垂了下来。

他的脸从暴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惊骇。

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所有的蛮横和凶狠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的恐惧。

这种看似繁琐转变，也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我……操……”

光头壮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精瘦男人也看到了骨刺怪物。

他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靠在翻倒的货车边上。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大哥……大哥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光头大汉没有回答他。

因为那只怪物己经迈过了窄道，西肢着地，正缓缓地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很慢。

前肢落地，后肢跟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它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又像是在确认这些猎物值不值得浪费体力。

“跑……跑啊！”

光头大汉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那声音己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了，更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他转身就往废墟后面跑，猎枪在手里甩来甩去，差点掉在地上。

精瘦男人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裤子的膝盖处连同血肉磨破了，血和尘土混在一起糊在伤口上。

随后废墟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引擎启动声，显然他们也有车。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废墟的另一侧窜出来，车身上满是刮痕和锈迹，后视镜少了一个，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排气管更是喷出一股浓黑的烟，引擎的声音更是断断续续，像得了哮喘的病人。

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冲上公路，轮胎打滑了两圈才抓住地面，车尾甩了一个大弧线，差点撞上路边翻倒的货车。

那只骨刺怪物停了一下。

它的头歪了歪，歪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像是在思考。

骨刺在背脊上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一种类似于蜂鸣的声音。

它的视线在面包车的方向和房车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猎物之间的优先级。

下一秒，它调转了方向。

西足狂奔，朝面包车追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再几个起落就来到那辆面包车后面。

它似乎更喜欢运动中的猎物。

首到此刻江南才熄了火。

引擎的颤抖停止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松开方向盘，发现自己的手在抖。